第十一章 · 追兵
一
第二天一早,沈无晦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。
不是宋老六的脚步——宋老六走路像猫,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这脚步声很重,很急,像有人在石头上跺脚。而且不止一个人,至少三四个。
他睁开眼睛的时候,宋老六已经蹲在洞口了,一只手按在地上,耳朵贴着地面,表情像一只嗅到危险的土拨鼠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宋老六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从南边来的,骑马,速度很快。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就到。”
钟离火火还在睡,蜷在火堆旁边,脸上被烟熏出一道灰印子。沈无晦推了推她的肩膀。“火火。醒醒。”
“嗯……”她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,“再睡一会儿……”
“有人来了。”
她猛地坐起来,眼睛还没睁开,手已经在摸包袱。“谁?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从南边来的。”沈无晦站起来,走到洞口。天刚亮,东方的天际有一抹鱼肚白,山谷里还笼罩着一层薄雾。他看不到人,但能听到声音——马蹄声,很密集,像是有人在催马狂奔。
“会不会是碧落宗的人?”钟离火火揉着眼睛走过来。
“有可能。”宋老六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昨天我们在青云镇露面了,碧落宗的人肯定知道了。赵伯庸虽然走了,但碧落宗在青云镇还有眼线。”
“他们追我们做什么?”钟离火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宋老六把包袱往背上一甩,“走,从北边撤。我知道一条小路,能绕过官道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沈无晦说。
马蹄声已经很近了,他能听到马匹的喘息声和人的吆喝声。从声音判断,最多还有半炷香的工夫就会到。他们现在跑,在山路上跑不过马。
“那怎么办?”钟离火火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沈无晦看了看山洞。山洞很深,往里走有一段黑暗的通道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但那是死路——如果被堵在里面,就是瓮中之鳖。
“不跑。”他说。
宋老六和钟离火火同时看向他。
“宋老六,你对这一带的地形熟。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设伏?”
宋老六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有。山洞北面有一道山梁,山梁上有几块大石头。从那里往下看,官道一目了然。”
“带路。”
二
他们从山洞的后门出去,沿着一条石缝往上爬。石缝很窄,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,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青苔,滑溜溜的。钟离火火走在中间,包袱被岩壁卡住了两次,宋老六在后面帮她推,沈无晦在前面拉。
“你这个包袱里到底装了什么?”宋老六喘着气问。
“丹炉!”
“丹炉?你出门带丹炉?”
“我是炼丹师!不带丹炉带什么?”
“带命啊!”
沈无晦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。他的注意力在前面——石缝的尽头是一道山梁,山梁上有几块巨大的灰色石头,像是被什么人故意摆在那里的。石头的排列方式让他想起万阵宗的阵道——不是自然形成的,而是人为布置的。但石头已经在这里放了很多年,表面的棱角都被风化了。
他爬上最后一块石头,站在山梁上。北面的官道在晨雾中像一条灰白色的蛇,蜿蜒着穿过山谷。南面,四个黑点正在快速移动——四匹马,马上坐着四个人。
“看到了。”宋老六爬到他旁边,眯着眼睛看,“四个人……穿的是青色道袍……碧落宗的人。”
“你不是说赵伯庸走了吗?”钟离火火在后面问。
“赵伯庸走了,但碧落宗在青云镇还有一队人。估计是留守的。”
四个人越来越近。沈无晦能看清他们的轮廓了——前面两个人骑着枣红色的马,后面两个人骑着黑马。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方脸,浓眉,筑基中期的修为。他的背上背着一把长剑,剑鞘是黑色的,上面刻着碧落宗的徽记。
“他们在找什么?”钟离火火小声问。
“找我们。”宋老六说,“你看他们的走位——不是赶路,是在搜索。每到一个岔路口就停下来看,像是在找脚印。”
沈无晦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路。他们从山洞到山梁,走的是石缝,没有留下脚印。但从官道到山洞的那段路,他们昨天走的时候肯定留下了痕迹。碧落宗的人只要找到山洞,就能顺着痕迹追上来。
“他们要找到山洞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怎么办?”钟离火火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沈无晦没有回答。他在观察那四个人。为首的中年男人是筑基中期,剩下的三个人都是引气境后期——和他的修为一样。如果正面交手,他们不是对手。但他不需要正面交手。他只需要拖住他们,然后从山梁的另一边撤走。
“宋老六,山梁后面是什么?”
“一条干河床,能通到北面的官道。但路不好走,全是碎石。”
“能走吗?”
“能。但走得慢。”
“多慢?”
“比骑马慢。”
沈无晦沉默了一下。“够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符——陈半仙画的那张,歪歪扭扭的火纹。他把符纸递给钟离火火。“火火,你到山梁后面去,找一个能看到官道的地方。等那四个人进了山洞,你就撕开这张符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跑。往北跑。不要回头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留在这里。”
“不行!”钟离火火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,“你一个人——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沈无晦看了宋老六一眼。宋老六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——不是陈半仙那种歪歪扭扭的,而是画工精良的、灵力充盈的符纸。
“散修联盟的制式符箓。”宋老六嘿嘿笑了一下,“虽然不如宗门的好用,但吓唬人够了。”
钟离火火看了看沈无晦,又看了看宋老六,咬了咬牙。“好。但你得答应我——不许死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骗人是小狗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她拿着符纸,转身爬下了山梁。沈无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缝里,然后转向宋老六。
“你那些符,能撑多久?”
“看情况。如果是引气境的修士,一张能撑一炷香。如果是筑基中期——”他挠了挠头,“最多十息。”
“够了。十息就够了。”
“够什么?”
“够他们记住我们。”
三
四个人到了山洞门口。
为首的中年男人下了马,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。沈无晦在山梁上看着他,看着他手指着地面上的痕迹——他们昨天留下的脚印、火堆的灰烬、甚至还有钟离火火掉在地上的红枣核。
“在里面。”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山谷里传来,很清晰,“火堆还是温的,刚走不久。”
“追不追?”一个年轻的声音问。
“追。”中年男人站起来,拔出背上的长剑。剑刃在晨光中闪着寒光。“宗主有令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四个人鱼贯进入了山洞。
沈无晦在山梁上等着。他数着自己的心跳。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——
山洞里传来一声巨响。
不是爆炸声,而是一种尖锐的、像金属摩擦的声音。紧接着是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洞口射出来,照亮了整个山谷。沈无晦眯起眼睛,看到白光中混杂着几道红色的电弧——那是宋老六的符箓在起作用。
“什么东西!”山洞里传来一声惊叫。
“退!退出去!”
“门被封了!”
白光持续了大约五息,然后熄灭了。山洞里传来咳嗽声和咒骂声。沈无晦看到一个人从洞口跌跌撞撞地跑出来,脸上全是灰,衣裳被烧了几个洞。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为首的中年男人最后一个出来,他的长剑上沾着一些黑色的灰烬,表情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“人呢?”他扫视着四周。
“没看到。里面是空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中年男人咬着牙,“火堆还是温的,人不可能跑远。搜!”
四个人分开,开始搜索山洞周围的区域。一个人往东,一个人往西,两个人往北——往山梁的方向。
沈无晦缩在石头后面,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。碎石在脚下咯吱作响,呼吸声粗重而急促。
“师兄,你看这个——”一个年轻的声音。
沈无晦屏住呼吸。
“什么?”
“这里有一条石缝。很窄,但能过人。”
脚步声停在石缝前面。沈无晦能听到他们的对话,能听到他们的心跳——不,是他自己的心跳,太快了,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“有人从这里爬上去过。”第一个声音说,“你看,岩壁上的青苔被蹭掉了。”
“追?”
“追。”
沈无晦从石头后面探出头,看到两个碧落宗的弟子正在往石缝里挤。前面那个已经挤进去一半,后面的在推他。他们的注意力全在石缝上,没有人抬头看山梁。
沈无晦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一块从青云镇买的低级爆裂符。不是陈半仙画的,是正规符箓店买的,花了五块灵石。宋老六说这玩意儿不值这个价,但沈无晦还是买了。
他把爆裂符贴在石头上,用火折子点燃符纸的一角。符纸燃烧得很快,三息就会炸。他等了两息,然后把石头推了下去。
石头沿着山坡滚下去,带着一连串的碰撞声和碎石飞溅的声音。它滚到石缝口的时候,爆裂符炸了。
“轰!”
碎石和泥土被炸得四处飞溅,石缝口被塌方的石块堵住了大半。那两个碧落宗的弟子被震得东倒西歪,前面的那个被飞溅的碎石划破了脸,鲜血直流。
“有埋伏!”他大喊。
“在哪?在哪?”
“上面!山梁上!”
沈无晦已经不在山梁上了。他在扔下石头的瞬间就转身跑向了山梁的另一边。碎石在脚下打滑,他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爬起来继续跑。
身后传来喊叫声和追赶声。有人在山梁上追他,脚步声很重,像一头愤怒的公牛。
“站住!”
沈无晦没有站住。他跑到山梁的另一端,看到了那条干河床——一条宽约三丈的、布满碎石的河道,河床干涸得裂开了口子,像一张张干渴的嘴。钟离火火站在河床中间,手里攥着那张已经撕开的符纸,表情又急又怕。
“快!”她冲他喊。
沈无晦从山梁上跳下来,落在河床上,脚踝被碎石硌得生疼。他踉跄了一下,钟离火火冲上来扶住他。
“跑!”
他们沿着干河床往北跑。碎石在脚下滚动,每一步都要小心不要摔倒。身后传来追赶声——有人也从山梁上跳下来了,而且比他们快。
“宋老六呢?”钟离火火边跑边问。
“在后面!”
“他会不会——”
“不会。”
他们跑过一道弯,看到宋老六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手里捏着最后一张符纸,表情紧张得像一只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。
“来了来了!”他看到他们,跳起来,“快走快走!”
“你还有符吗?”沈无晦问。
“最后一张!”宋老六晃了晃手里的符纸,“但这是‘泥沼符’,只能拖住他们几息!”
“够了。”
宋老六把符纸贴在地上,用灵力激活。符纸亮了一下,然后地面开始变软——以符纸为中心,方圆三丈的地面在几息之内变成了泥沼,泥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三个人从泥沼旁边绕过去,继续往北跑。身后传来一声惨叫——第一个追兵踩进了泥沼,半个身子陷了进去。
“别管我!追!”
“追不上了!泥沼挡着!”
“绕过去!”
沈无晦没有回头。他拉着钟离火火的手,在碎石上奔跑。风从北方吹来,带着干燥的、沙土的气息。他的肺像要炸开,膝盖上的伤口在流血,但他不敢停。
他们跑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,终于跑出了干河床。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戈壁,灰白色的沙石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,山丘上光秃秃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这边!”宋老六拐了一个弯,带着他们跑向一片乱石滩。乱石滩上全是半人高的石头,像一群沉默的巨人蹲在地上。他们在石头之间穿行,左拐右拐,像在迷宫里走。
终于,宋老六在一堆石头后面停下来,靠着石头大口喘气。“不行了……不行了……我这条老命要交代了……”
钟离火火也停下来,双手撑着膝盖,喘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,额头上的汗珠滴在石头上,瞬间就被蒸发了。
沈无晦靠着石头站着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他的膝盖在流血,裤腿被划破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青紫的伤口。
“你受伤了!”钟离火火看到他的膝盖,脸色变了。
“皮外伤。”
“皮外伤也要处理!万一感染了——”她从包袱里翻出药材,手忙脚乱地找止血的药。
“先别管这个。”沈无晦按住她的手,“他们还会追上来吗?”
宋老六喘着气,摇了摇头。“不一定。那几张符够他们喝一壶的。而且我们跑进了乱石滩,这里地形复杂,他们不一定能找到我们。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但是他们要是铁了心要追,我们跑不掉。四个人,一个筑基中期,三个引气境后期。我们这边,你引气境后期,我引气境中期,钟离姑娘也是引气境中期。正面打,打不过。”
沈无晦沉默了一下。“那就不正面打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们要找的是我。你们没必要跟着。”
“你闭嘴!”钟离火火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,“你再敢说这种话,我——我就用丹炉砸你!”
宋老六也摇了摇头。“沈公子,您这话说得不对。周会长让我护送您,不是让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扔下您跑。我宋老六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,但这点信用还是有的。”
沈无晦看着他们。钟离火火的眼睛红红的,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生气。宋老六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油滑,表情意外的认真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钟离火火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继续给他包扎伤口。她的手很稳,动作很轻,和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。
“你师父教过你处理伤口?”沈无晦问。
“嗯。”她把药粉撒在伤口上,用布条缠好,“他说,炼丹师不仅要会炼丹,还要会治伤。万一有人受伤了,你不能只给他一颗丹药就完事。你得看着他,陪着他,让他知道——有人在乎他。”
沈无晦看着她缠布条的手。她的手指很细,骨节分明,指尖有一些细小的烫伤疤痕——那是炼丹留下的。她的手很暖。
“好了。”她打了一个结,拍了拍他的膝盖,“这几天别跑太快,伤口会裂开。”
“嗯。”
“骗人是小狗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宋老六在旁边看着他们,嘴角翘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
四
他们在乱石滩里躲了一个时辰。没有人追来。
宋老六出去探了一次路,回来的时候脸上有了笑容。“走了。那几个人在干河床那边转了一圈,没找到我们的脚印,就往南走了。”
“确定?”钟离火火问。
“确定。我在官道上看到了马蹄印,往南去的。”
钟离火火长出了一口气,整个人瘫在石头上。“吓死我了……”
沈无晦没有放松。他在想一件事——碧落宗的人为什么要追他们?周铁骨说过,碧落宗的人在找万阵宗遗迹里的黑色碎片。但追他们的人不是赵伯庸——赵伯庸已经往北走了。追他们的人是留在青云镇的留守队伍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碧落宗对每一个往北去的人都在监视。他们在找的不是沈无晦一个人,而是所有可能去万阵宗遗迹的人。他们在抢时间——在别人找到碎片之前,先找到它。
“宋老六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从青云镇到荒城,还有多远?”
“正常走,要七天。但如果我们抄近路,五天能到。”
“抄近路。”
“抄近路要走一段山路,不太好走。而且——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要经过‘黑风峡’。”
“黑风峡?”
“一个峡谷,两边的山很高,中间只有一条窄路。那里经常有强盗出没,专门抢过路的散修。”
“能绕过去吗?”
“能。但要多走两天。”
沈无晦想了想。“走黑风峡。”
“你疯了?”钟离火火瞪大眼睛,“刚躲过碧落宗的人,又要去闯强盗窝?”
“碧落宗的人往南走了。他们以为我们回青云镇了。但我们在往北走。如果绕路,要多花两天时间。这两天里,碧落宗的人可能已经到了荒城,可能已经进了万阵宗遗迹。我们没有时间浪费。”
钟离火火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说出口。她只是点了点头。“好。那就走黑风峡。”
宋老六看了看沈无晦,又看了看钟离火火,叹了口气。“你们两个年轻人,胆子是真大。行吧,走黑风峡。但我丑话说在前头——到了黑风峡,一切听我的。我说跑就跑,我说躲就躲,我说趴下就趴下。你们要是不听,咱们三个都得交代在那里。”
“好。”沈无晦说。
五
他们重新上路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。戈壁上的阳光毒辣得像刀子,晒得人皮肤生疼。沈无晦走在中间,钟离火火走在他旁边,宋老六走在前面带路。
乱石滩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白光,晃得人眼花。空气干燥得像要着火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火。
“喝点水。”钟离火火把水囊递给他。
沈无晦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,有一股皮囊的味道。他把水囊递回去,钟离火火接过来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“沈无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碧落宗的人为什么要找那些碎片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他们肯定不是为了好事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我师父说,碧落宗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他说沈重楼当宗主的时候,碧落宗是苍梧坊最好的宗门。弟子们互相帮助,对外面的散修也很客气。后来沈重楼死了,沈寒渊当了宗主,一切都变了。”
“你师父跟你说的?”
“嗯。他说沈寒渊这个人,表面上看着温和,其实心里只有权力。他当宗主之后,把沈重楼信任的人全部排挤走了。我师父就是那时候被废了修为、赶出碧落宗的。”
沈无晦沉默了一下。“你师父恨碧落宗吗?”
钟离火火想了想。“不恨。他说他恨的不是碧落宗,是沈寒渊。碧落宗里还有很多好人——比如执法堂的苏静华长老,比如外门的赵伯庸管事。他们都是好人。只是沈寒渊太强了,他们不敢反抗。”
“那你觉得,如果沈寒渊不在了,碧落宗会变好吗?”
钟离火火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没想什么。”
“骗人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你每次说‘没想什么’的时候,都是在想很重要的事。”
沈无晦没有回答。他确实在想一件事——一件很重要的事。如果沈寒渊不在了,碧落宗会变好吗?姜雪能当宗主吗?她能让碧落宗回到沈重楼时代的模样吗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他不去北荒,不去万阵宗遗迹,不找到那些黑色碎片,沈寒渊就会找到它们。然后碧落宗就永远不会变好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钟离火火跟在他旁边,步子迈得很大。宋老六在前面带路,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,调子跑得比钟离火火还厉害。
太阳在头顶照着,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小团。北方的地平线在远处微微起伏,像一片凝固的海洋。
路在前面延伸。他们走着。
第十一章完
